凡煙小說

番外二 新手爹娘8

關燈
番外二 新手爹娘8

兩年後。

春日的曲江池畔碧草如茵, 繁花似錦,垂柳隨風搖曳,一派生機盎然。

柳樹後, 假山嶙峋,一條溪流自池中引出,流經假山,水聲潺潺。

大人們多在池邊設宴交際,唯有孩子們在假山附近嬉戲。

一個約莫三四歲, 長得清秀白皙的小男孩,在假山石叢中找來找去, 小聲呼喊:“蕭初!蕭初你出來,我都看到你了!”

回應他的唯有林間鳥鳴。

小男孩皺了皺眉,握緊了小拳頭, 看著明顯要安靜許多的假山深處,壯著膽子走了幾步, 陽光被嶙峋的石塊切割成斑駁的光影,在他臉上明明滅滅。

“蕭初——” 他再次開口。

話音未落,一個穿著銀紅綾緞裙,梳著雙丫髻的小小身影,猛地從一塊高大的假山石後“哇”地一聲蹦了出來,張牙舞爪,手扒眼皮,試圖扮出最嚇人的鬼臉。

“啊嗚!我要吃了你!”

小男孩猛地僵住,楞了一楞, “哇”一聲嚎了出來,將滿樹黃鸝都給嚇得撲棱棱飛走。

……

衛國公府,積秀閣。

崔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 口吻少有的嚴厲起來:“你說說你,你嚇唬誰不好,偏要去嚇唬沈澈家的小子?”

那孩子隨他爹隨了個十足十,膽子比針尖還小,別說嚇唬他,平日裏說話大聲點都能把他驚著。

小蕭初委屈巴巴站在母親面前,扁了扁嘴,聲音蚊子哼似的:“我……我就是跟他玩嘛……”

“玩?” 崔楹氣不打一處來,“那是玩嗎?他現在哭得撕心裂肺的,護國公府裏雞飛狗跳,正滿京城地找神婆給他叫魂呢!”

孔氏一把將快要哭出來的小外孫女攬進懷裏:“行了行了,都訓半天了,我都快聽累了。”

蕭初本就委屈,經外祖母一安慰,縮她懷中便嚶嚶哭了起來,可憐得不行。

孔氏心疼壞了,輕輕拍著外孫女兒的背,不滿地看向女兒:“再說初兒才多大,她懂什麽?不過是想跟那孩子玩兒罷了,哪裏知道個厲害?沈家那孩子也是,三天兩頭總要鬧這麽一出,也不差今天這一回了,你小時候幹的混賬事,可比這要可惡多了,我說你什麽了?”

“娘!” 崔楹無奈至極,“我一沒打她二沒罵她,只是要她知道個對錯而已,您何必連這都要護著她?”

還把她小時候的事情都抖出來了!她日後威嚴何在!

“孩子哪有不淘氣的?” 孔氏不以為意,拿帕子擦了擦蕭初眼角的淚花,“什麽話不能心平氣和地跟她說?我們初兒最聰明了,又不是聽不懂。”

“你娘說得在理。”

崔晏下值回來,摘下官帽,捋了捋胡子,慢悠悠道:“孩子還小,心性未定,對她說重話,除了讓她怕你疏遠你,還有什麽用?得以理服人,慢慢教才行。”

崔楹簡直要氣笑了:“爹,我小時候您可沒有跟我以理服人過。”

崔晏面不改色:“學而不已,闔棺乃止。孩子要學習如何做個好孩子,我們做長輩的,也得學習如何當個合格的長輩,豈能原地踏步,不求上進。”

崔楹不懂溺愛孩子怎麽還能和“上進”扯起來,這輩子頭一次發現親爹如此會講歪理。

而崔晏剛說完,便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糖人,舉到小蕭初面前,慈愛道:“來,初兒,跟你娘認個錯,說以後不這樣嚇唬別人了,讓她別生氣了。說完,這糖人就歸你了。”

小蕭初瞬間被那糖人吸引,也不委屈了也不哭了,烏溜溜的大眼睛黏在糖人上面,立刻轉向崔楹,語速飛快毫無誠意:“娘我錯了,我以後改了,娘你別生氣了!”

話是對崔楹說的,眼神卻半分沒離開糖人,說完便朝向外祖父,小手一伸,大眼睛眨巴眨巴,一副“我完成任務了”的乖巧模樣。

崔晏滿意地點點頭,將糖人遞給她:“哎,這就對了!我們初兒最懂事了,拿著吧。”

崔楹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祖孫三人,氣得有點想發笑。

“行,你們就慣著吧,我眼不見為凈,我找不氣我的人去。”崔楹懶得再理論,擡腿便出了積秀閣。

……

回到侯府已至日落時分,棲雲館內霞光充盈,窗外海棠梢頭青翠,春意盎然。

崔楹推門而入,正要反手關門,眼前便驀地一黑,視線被一只手掌全然遮擋。

男子低沈含笑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,熟悉的清冽氣息撲鼻:“猜猜我是誰?”

“蕭岐玉,你是小孩子嗎?”

崔楹沒好氣地嗔他一聲,擡手沒好氣地扒下他的手掌,轉身正面對他。

蕭岐玉顯然剛從宮中歸來,身著朝服,玉冠束發,通身的威儀。

唯有眼眸中溫情氤氳,漆黑瞳仁中清晰映出妻子的模樣。

崔楹踮腳,不由分說地便吻上了他的唇。

蕭岐玉被她這難得的主動弄得微微一怔,隨即從善如流地加深了這個吻。

片刻後分開,他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微促,眸中帶笑:“今日怎如此直接?”

崔楹摟著他的脖子,將臉埋在他胸前,長舒一口氣:“難得那小東西不在跟前,我還不得趁熱打鐵?再說我今日差點被她氣死,女債父償,正好從你身上討回來。”

“就討這麽點,夠麽?”

崔楹擡頭,眸光微閃:“什麽意思?”

蕭岐玉手臂用力,將她攔腰抱起,大步走向床榻。

……

雲收雨歇,帳內彌漫著腥膩纏綿的氣息,夜色悄然滲入窗欞,房內充斥滿了懶洋洋的昏暗,春日花香襲人,隨風潛入房中,甜蜜如酥。

崔楹渾身酥軟,依偎在蕭岐玉懷裏,蕭岐玉手掌輕撫她汗濕的長發,在她肩頭落下一吻。

崔楹迷迷糊糊,臨睡著道:“對了,方才忘了問你,陛下今日突然召你進宮,所為何事?”

蕭岐玉撫著她長發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恢覆如常,只是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沈:

“漠北那邊又有了新動靜。”

“當年潰逃的那支王庭舊部殘兵,蟄伏數年,近來又有了些跡象,在漠北邊緣暴露了行蹤。”

崔楹的睡意瞬間跑了大半,擡起頭,認真凝視丈夫的眉眼:“所以,陛下想讓你回去?”

蕭岐玉沈默了片刻,繼而道:“陛下沒有明說,但話裏話外的意思,已不言而喻。”

他緊了緊手臂,讓妻子的身體更密切地貼在懷中,口吻溫柔至極:“那支殘剩舊部蟄伏多年,如今終於露出馬腳,此去必然將其一網打盡,絕非短期可定。”

蕭岐玉頓了下聲音:“若你舍不得離開京城,可帶初兒留下,等我處理妥當,定然盡快歸來。”

崔楹脫口而出:“我當然要跟你一起去了。”

她擡起頭,在昏暗中看著蕭岐玉的眼睛,斬釘截鐵道:“不僅我跟你去,初兒也要去,我們一家三口,當然是要時時刻刻在一起的。”

“你舍得爹娘?”看著崔楹格外嚴肅認真的臉,蕭岐玉問。

“你舍得我?”崔楹反問。

蕭岐玉笑了一聲,眸中光彩翻湧,將崔楹更緊地擁入懷中。

崔楹依偎著他,輕聲道:“其實帶初兒離開京城,不見得就是壞事。”

“我小時候是胡作非為了點,可好歹還有個我爹能鎮得住,該管該罰從不手軟。可初兒在這裏,上有曾祖父母,外祖父母,中有叔伯姑母,下有一眾兄長姐姐,個個都把她捧在手心裏,你我說話,她左耳進右耳出,全當耳旁風,長此以往,性子養得不知天高地厚,學壞也是早晚的事。”

“漠北天地廣闊,既能任她玩鬧撒歡,也遠離了嬌慣她的長輩,讓我好好管教她。”

蕭岐玉被她說動。

他夫妻二人註定此生唯有一女,定然是要傾註全部心血教養,不求能夠成材,但起碼也要品行端正,明辨是非。

他垂首,吻了吻妻子的額頭,沈聲道:“你說得對,就是辛苦了你,又要遠離家鄉,隨我前往那苦寒之地了。”

崔楹飛他一記眼刀:“說得什麽話?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,哪裏都是家。”

說罷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笑得眉目彎彎:“再說了,只要有你在身邊,我就一點都不苦。”

蕭岐玉也不自覺浮現笑意,與她十指緊扣,緊緊依偎。

……

翌日,蕭岐玉便進宮請命,崔楹則開始著手準備行囊,並將前往漠北的消息告知了兩家長輩。

消息傳開,老太太摟著曾孫女“心肝肉”地叫,從早到晚直抹眼淚,孔氏則是拉著崔楹的手千般不舍,各種叮嚀囑咐聽得崔楹耳朵裏嗡嗡直響。

小蕭初卻還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照舊嘻嘻哈哈,纏著哥哥姐姐陪她玩鬧,絲毫不知自己即將出發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
直至正式啟程,侯府門前車馬肅立,軍卒如林,小蕭初被從睡夢中抱到馬車上,醒後還被娘親告知未來一段時日不能再見到外祖父母和曾祖母,這才終於反應過來,感到惶恐不安。

“我不要去!我要外祖母!我要曾祖母!我要回家!回家!”

蕭初在崔楹懷中使勁蛄蛹,試圖從車上跑出去,小臉哭得通紅,上氣不接下氣,仿佛遭遇了天大的委屈。

蕭岐玉看得心疼不已,將女兒接到自己懷裏,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,在她耳邊不斷安撫:“初兒不怕,爹爹在,娘親也在,爹爹保證,我們去的地方一定比京城有趣好玩,那裏有天一樣大的草原,有跑得很快的馬兒,還有老鷹和駱駝呢。”

蕭初抽噎著,擡起淚眼朦朧的小臉:“駱駝是什麽?”

蕭岐玉見她肯聽,聲音愈發柔和耐心:“駱駝很大,背上有兩座小山包,脖子很長——”

他一邊說,一邊用手比劃。

蕭初聽得入神,暫時忘記了哭泣,大眼睛一眨不眨,專註地聽著。

“那……它能陪我玩嗎?”小丫頭帶著鼻音,大眼睛漆黑發亮,期待地問。

蕭岐玉笑了:“當然可以,不過它很大,初兒要乖乖的,不能像嚇唬沈家哥哥那樣嚇唬它,我們可以遠遠地看它吃草,等初兒再長大一點,爹爹還可以帶你騎著小駱駝,在戈壁灘上走一圈,就像騎馬一樣。”

“騎駱駝?”蕭初的眼睛瞬間便亮了,離別的恐懼被興奮沖淡了不少,激動不已,“那我們快點去吧!我想看駱駝,想騎駱駝!”

蕭岐玉與崔楹交換了個得意的眼神,崔楹伸手過來,悄悄給他比了個大拇指。

論哄孩子,她只服自己男人。

蕭岐玉擡起手,輕輕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發,柔聲道:“好,我們這就出發,帶初兒去看駱駝,去看大草原,去看很多京城沒有的好玩意,不過初兒路上要乖乖的,不能總哭鼻子,知道嗎?”

蕭初用力地點點頭,如同小雞啄米,雖然眼圈還紅著,小臉上卻已重新煥發出神采,期待滿滿。

車轂緩緩轉動,載著一家三口,駛出了京城巍峨的城門,迎著天空初升的朝陽,沐浴春日清爽的晨風,一路向北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話說:下一章開始寫三哥和靜女的cp線哈~不吃這對的寶貝可以等一等,後面還有個男女主的番外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